再见了,审查官先生 ——海鸥剧社《喜剧的忧伤》上演

作者:吴梦欣 冷文博来源:观海听涛观海听涛发布时间:2023-06-04 字号:

    本站讯 63日晚,由海鸥剧社编排的话剧《喜剧的忧伤》在大学生活动中心多功能厅上演。该剧讲述了上世纪四十年代,一个剧团的编剧和剧本审查官之间延续七日的争论和其中所发生的故事。

初见严肃 矛盾激增

大幕拉开,好戏开始。身着正装的编剧左右打量周围环境,之后又在桌前局促地翻找着什么。“奉国民党中央文化运动委员会的委托,我从本月起担任这里的文化审查官”,头戴独眼眼罩的审查官进入办公室。编剧谨小慎微得坐在椅子上,准备自我介绍却遭到了拒绝。审查官凛若冰霜地说:“为了避免公事私办,所以我们今后就以职务相称。”,无情且冷漠。

审查官无厘头地对编剧问出一句:“喜欢乌鸦吗?”,使二人之间紧张的氛围稍稍缓解,二人就审查官救治后家养的乌鸦“卫国”展开了一系列谈话。回归正题,审查官念出剧团名字——“最后的笑声”剧团,表示自己从不看话剧那些“破玩意”,但是看过编剧所在剧团的电影。搞清楚是乌龙后,编剧介绍他们剧团是开战以后从北平迁过来的,团长李胜来的招牌台词“让天上的雷劈了我吧!”。审查官执意让编剧表演团长的招牌台词,编剧无奈只好服从。编剧给审查官带了一点“小意思”——广场南边第二家的豆沙馅点心,审查官表面为难,实则以“我们家老太太吃起豆沙来没完没了”为由收下了点心,令人唏嘘。

文化审查官在审查一个剧本的时候,如果发现问题,就用红色标记出来。红色的标记越多,说明问题越大,批准的可能性就越小。但编剧的剧本毫无标记,编剧欣喜若狂,而审查官的一句“是问题太多了,我懒得做标记了。”,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编剧呆滞在当场。审查官认为剧本不符合文运会的“六不五要”,表示主人公不能是外国人。编剧先生狡辩道,说主人公是意大利人,而意大利人是战场上的敌人,剧本这么写是对敌人的无情打击,就像“让观众亲眼看见希特勒啃窝头噎死了”。剧本的剧名叫做“朱丽欧与罗密叶”,是一种文字游戏,但这受到了审查官的质疑。审查官表示作为一部喜剧应该让人笑,可自己从头到尾根本就笑,这个剧本是失败的。“只要演出来观众就能笑”,编剧努力争取,不曾想审查官先生让他演。

“我……试试。”说着,编剧先生就站上了椅子。

“下来!”

“这是阳台。”

“什么阳台,这是椅子!”

“在舞台上,这就是阳台。”

“上阳台!”,审查官无奈的说道。

编剧一人分饰罗密叶和神父,上演了一场戏中戏的闹剧。“你这个剧本不符合文运会“六不五要”精神,这样的剧本我不能通过。”编剧先生以为剧本没有希望,失魂落魄的准备离开。“如果你愿意,把它改成“那样”的剧本……”审查官的话给了编剧新的希望。审查官给了两条修改意见:第一,把外国主人公要换成中国人;第二,把外国故事背景换成中国;并表示自己明天就要看到你的剧本。编剧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带着剧本离开了。

  

熬夜改剧 难度升级

编剧先生熬夜改好了剧本,第二天准时出现在审查官的办公室。“我们剧团的道具师非托我送您个小玩意儿,您看看,是个鸟窝。” 编剧谄媚的说道,提着适合家养乌鸦的鸟笼走了进来。审查官先生嘴上说着放不进去乌鸦,一边收下了鸟笼。

回归正题,剧本改动巨大,将剧名改成了“许山伯与祝英蛇”,将神父改成了“和尚”,故事背景改成了中国。编剧沾沾自喜,认为这是一部成功的剧本。审查官觉得牵强,“我问问你,梁山伯是自刎的么?祝英台喝了安眠药?这样的梁祝——太牵强了”意外暴露了审查官了解话剧的事实。

编剧自作聪明的改成了希特勒吃炸酱面噎死了审查官表面不赞同,实则认为窝头更好。审查官依旧不满意剧本,但编剧说他昨天只提出了两点要求没有第三点。审查官一句我这是心疼你,之后又提出了更加无厘头的要求,给许山伯加上一句台词为国而战。编剧认为这是不可能的要求,但他的拒绝遭到了得寸进尺的要求,加上三遍卫国!卫国!卫国!编剧败兴而归。

到了第三天,编剧先生再一次准时出现在审查官的办公室。审查官先生对编剧修改的剧本依旧不满。许山伯对他的母亲说:'我为国而战!我为国视死如归!我为国……'正说着呢,这时候,远处,袅袅娜娜来了一个青楼女子。许山伯正说着'我为国战死……'扭头一看。唉?!卫国!”这样的小聪明为剧本增添了许多笑料。而审查官依旧不满战士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而编剧写出了这样谈情说爱的剧本,要求改写成哪都不能亲的爱情故事。

  

屡战屡败,共演喜剧

当第四天到来,编剧按时敲响了审查官先生的大门。

“这个剧本我看了……领导说不通过也得通过!”审查官先生对着电话严肃地说。

笑容忽然洋溢在编剧先生的脸上,他满是感激地说:“多谢您了,审查官先生!”

审查官一脸莫名,好笑地指出,他通过的剧本可不是编剧先生的剧本,那《许山伯与祝英蛇》还得再改,原因是昨晚召开的紧急会议上级又下达了新的文件、传达新的精神,要求所有的文艺作品里都得加上正面人物。而编剧的新剧本,虽然按照昨天的要求,让男女主人公的亲热永远被被滑稽地打断,但剧本缺少一些如“军人”“警察”的正面人物,竟仍旧不予通过。

审查官建议道,把他原来的那个老局长“卢永镇”写入剧本,待到第二天,再交一稿剧本。编剧无奈只能应下。

临走时,审查官先生忽然注意到了编剧额头所绑的绷带。不同于初见,第四天的审查官先生语气里带上了些不易察觉关切。

“你这脑袋是怎么了?”

在得到编剧醉酒撞门的回答后,审查官松了一口气,又端起了架子。在好笑的气氛中,我们迎来了第五天。

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传来,审查官惊讶地看着编剧为他带来的七只小黄鸟。

“我们团有个养鸟专家您还记得么?”编剧亲热地给他展示那些可爱的鸟儿,笑道,“他们家专养小黄鸟,下了一窝,非要我送你几只!”

审查官别别扭扭地说自己养卫国只是个意外,但编剧却能看见他内心的柔软,“可要是不爱养,您也不会特意给它治病什么的吧?”

最后依旧是审查官熟悉的迟疑与接受,但我们能看见,心灵在互相的一笑中缓慢融化。

话题回到剧本。编剧在苦恼之下将“为锅”又改成了“为国”,但审查官先生竟又不满意了起来。他说:“与其这么生硬地加入‘为国’,还不如‘为锅’呢。”编剧立刻惊喜地改了回来。

这一次的剧本遵循了审查官的修改意见,将局长卢永镇作为打断男女主亲热的人物加入了剧本。而审查官依旧觉得不妥,他觉得局长的出现像跑龙套,缺少了意义。在二人的争辩下,编剧最后决定让警察以追捕犯人的形象出现于舞台。二人随后开始的戏剧性的剧本表演,在编剧的恳求下,原本并不愿意的审查官扮演起了警察,而编剧一人分饰二角,滑稽地扮演起许山伯与祝英蛇的深情款款。一会儿是警察盘问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方式有问题,一会儿是警察抓小偷不能高声喊叫有问题,一会儿是要给警察加戏的问题……反反复复啼笑皆非的剧本于舞台上展现,就连原本冷漠的审查官也在此刻显得活泼起来。

最后,编剧诚挚地感谢审查官的帮助,而审查官先生又提出要审查戏团的服装道具。在“明天见”的告别声中,他们微笑着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鹤别青山,不见桃花

灯光亮起,审查官一身袈裟,手持佛珠,而编剧则是白色古裙,滑稽万分。可不就是那《许山伯与祝英蛇》的故事!一句“让天上的雷劈了我吧”来做收尾,又更显得荒诞可笑。

一戏终了,审查官先生一边脱着戏服,一边问道:“结尾这句台词非要加进去不可吗?”编剧解释,这是他们团长的招牌台词,就像那耍手绢,也是团长每次出演必须加上的内容。

然而审查官却觉得多余。原来在昨天下班以后,一向不爱看剧的审查官竟去了剧场,看过编剧导演的另一部戏“大盗燕子二十四”,却觉得团长的演出叫人厌烦。这让编剧左右为难起来。

然而审查官意外地体谅起来。

于是,第六天,经过了无数挑剔的与严苛到近乎无理荒诞的要求,那个鲜红色的审查通过印章终于成了编剧先生应有的回报与光荣。

在此刻,他们终于站到了一起,好像成了最好的朋友。

审查官有用他那端庄的声音聊起了他其实并不会聊的生活。他说他昨晚在看过剧后到小酒馆儿喝了点酒,他说他用审讯的方式同酒馆老板聊天,他说他知道编剧是剧团口中的叛徒,他说他知道编剧头上的伤是剧团的演员打出来的,他说他道歉因为他的关系让编剧失了他人眼中的尊严。

他说编剧,你赢了。他说,你是编剧的榜样。

因为体谅,因为共情,因为坦白与互爱。编辑说:“我有句心里话只想告诉你。”于是他开始讲述作为编剧的尊严与坚持,作为编剧的一个人斗争。他想将自己的愤怒与不满宣泄,他想感谢审查官先生那高贵的“喜剧天赋”。

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然而一切在霎那间忽然变得不一样。

因为我们亲爱的审查官先生,他用他那严肃而端庄的口吻,斥责说:“你在侮辱我!”他说:“看来我们己经忘记了双方各自的身份。”

权力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他坐高台,起朱楼,立群巅,俯平庸。

他说:“我让你写一部没有任何喜剧因素的喜剧。”

他用权力与冷漠重新筑起心灵的城墙,即使那片温柔曾经外露。

错愕,怔然,重燃希望。编剧说,我知道了。

他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迷途漫漫,终有一归

“你迟到了。”审查官抿了一口茶,掩饰着自己刚才在门口焦灼的张望。

编剧一脸憔悴。

审查官又闲聊起自己的鸟儿,讲述卫国带着自己的老婆与孩子重新回到了家里,加上那群小黄鸟,让家里乱成了鸟窝。

像往常一样。

重新聊起剧本,审查官先生说,很少会笑的自己,在那个晚上一共笑了83次,从头到尾。

他说,作为喜剧,这是一个好的剧本,但制度就是制度,审查依旧无法通过。

编剧说,不重要了。

审查官惊讶地得知编剧即将去军部报到,成为敌占区的预备部队。即使审查官曾私下为他办理免征入伍的手续。

编剧微笑,向审查官先生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道谢,并将自己将舞台上学到一切的剧本送给审查官先生。编剧调笑说他上了战场就是一死。

然而,人性最初的柔软总会在最深处曾经支离破碎,最终握手言欢。以忠诚的名义,或战死沙场,或重回舞台。

于是检察官先生,用他那庄重的口吻,说:“我希望你回来”

他说:“我希望你活着回来。”

放下所谓权力并不容易,然而有尊严的生命,超越一切人类所赋予的意义。于是,面对生命可能的离去,他们终于摘下了生活所赋予的面具,真正地坦诚,真正地去成为朋友。

审查官先生,用他那庄严的、但不知不觉变得温柔的口吻,说编剧先生在这七天告诉了他笑的意义。他们一起勾画未来着可能一起组建的剧团,他说他可以为编剧先生扮演每一个角色,他说记住我们的台词,“为锅”。

笑声的最后,“告诉我你叫什么吧。”编剧先生说。

“你就叫我独眼龙吧。”

审查官先生举起右手,是一个标准的敬礼。

  

:吴梦欣 冷文博  图:孙琳珊 杨芮涵 沈乐蕊 李子臣 黄佳


编辑:吴梦欣

责任编辑:赵奚赟

回澜阁

>

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