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专题报道中国海洋大学张炳根武云飞两位教授先进事迹

作者:刘开阳 罗希 毕若旭 程思来源:中国青年报发布时间:2020-11-09点击数:22

  【编者按】为了让更多青年学子从老一代知识分子身上收获宝贵的精神财富,《中国青年报》特开设“大学校园里的‘校宝’故事”专栏,用全媒体的呈现方式,记录他们的奋斗故事,展现他们爱国奉献的优秀品格。10月12日、11月9日出版的《中国青年报》“校宝”专栏分别以《张炳根:五十余载教涯的数字“密码”》《武云飞:踏查祖国边疆和海疆》为题,对两位教授艰苦奋斗、潜心教学科研的先进事迹进行了重点报道。老教授们用实际行动和丰硕成果树立了榜样,一代又一代海大人将其传承下来,并发扬光大。


张炳根:五十余载教涯的数字“密码”

  任教近50载,发表论文200余篇,其中被SCI收录120余篇,坚持做慈善25年,与妻子携手相伴57个春秋……曾任教于中国海洋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退休教授张炳根一辈子都在和数字“打交道”。这些成就中的任何一个单拿出来,都会让旁人惊呼的“数字”,贯穿着这位耄耋之年的老教授一生。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沉淀着很多故事。出生在上海的张炳根,自念书起便知道生活的艰辛和“读书是最好的出路”。只是好景不长,高三仅仅过了一个学期,张炳根突然患上了肺结核。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反复的病情使他咳血严重。思虑再三,他不得不选择临时休学,在家里养了一年多的病。疾病让本就清寒的家庭雪上加霜,落下的学业也需要从头补起。

  但张炳根没有放弃自己的“大学梦”。养病期间的张炳根一边补习,一边常与高考后的同学聊起大学的经历,“我有个同学已经考到了青岛,跟我说了很多那里的自然环境,讲起海水浴场、鲁迅公园,让我非常感兴趣”。1953年,痊愈后的张炳根怀着对青岛的向往,收到了当时在青岛办学的山东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与数学的缘分,也正式开始。

  作为那个年代难得的大学生,张炳根“那时候日常除了上课就是在图书馆自习,几乎每天都要学习到深夜。”孜孜求学的他得到了以“治学严谨”闻名的教授张学铭的认可,“全班87个同学中,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到张学铭教授家吃饭。”聊起导师,张炳根有些动容。当年,两个人的话题常常从学术、业务领域,一直到政治、思想领域。新中国最初的岁月里,学者和青年学子为国家科技振兴而立下志向。“中国为什么一直受帝国主义的欺负,就是我们的现代科学太落后了。作为青年学生,我们就应该有志向,要科学报国。”

  在张学铭教授的影响下,张炳根从大一开始一边积极上党课,一边用功学习科学知识,希望扩大中国数学学科在世界上的影响。“中国的知识分子肩上,应该有责任,发展我们的科学事业。”1957年,张炳根以全班第一的优异成绩毕业,并留校任教,兼任微分方程教研室秘书。翻开他毕业证书上的成绩表,每一门课结业成绩后都赫然印着“优秀”,“虽说从一年级开始,我班上就有十来个女同学,也有女同志过来对我有所表示,但我都是无动于衷的,也不找女同学谈朋友。”张炳根望了望坐在身旁的妻子赵玉芝,“后来在教书的时候遇到了她。”

  1958年,山东大学主体迁往济南,海洋系、水产系的全部师生及物理系、生物系、数学系等院系的部分师生留在青岛,成立山东海洋学院(中国海洋大学前身)。张炳根以一腔热忱继续留在青岛,在山东海洋学院任教。其间,张炳根结识了他的夫人——1960年从北京大学物理系毕业后,分配在中科院物理所、后调入山东海洋学院物理系任教的赵玉芝。

  两人1963年完婚,自那时起便居住在学校附近的教师公寓里。他们每天白天给学生上课,晚上回来一人一头在一个书桌上备课、研究。“即便是我们很熟悉的课,头天晚上也要仔细地把它搞得更通俗,更容易接受。”

  1972年,张炳根被分配到海洋系海浪教研室,从事海浪课题研究。两年内他便发表海浪方面的研究论文3篇,其中关于海浪波面最大值的成果,由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用实测海浪资料得到验证,他的公式比英国著名海浪专家朗格·赫金斯提出的公式更符合实际,而他关于非正态分布的海浪波高的公式,比国际杂志,《浅海海浪》上发表的类似结果还早一年。

  潜心科研的夫妻两人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提升自我的机会。“教师不仅要会教书,搞科研更不能落下。”主动投身结合海洋系数学理论研究的张炳根,没过几年就在国内多家核心期刊上发表论文,还在1983年获得到美国公派访学的机会。那时的他,已经49岁了。

  没有系统学过英语的张炳根初到美国时,面临着语言和生活的多重挑战。“到学校报到之后,他们给了我一间办公室,就不管我了。搞不搞科研完全取决于自己。”张炳根没有犹豫,主动去敲美国教授的门,大声用英文做着自我介绍,“我是来自中国的访问学者,我想跟你合作研究。”

  美国教授给了张炳根两篇最新发表的论文。他就带着这两篇论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钻研。仅仅一个月之后,他就解决了一个美国教授正在研究的科研难题。他的努力与勤奋触动了美国的教授。应美国德州大学(阿灵顿)系主任Lak邀请,张炳根为学校研究生授课一个月。“现在想想我的胆子也挺大的,英语不行,就敢上台演讲。”张炳根教授笑谈起这段经历,“第一次美国教授也去听课,最后他说‘还能听得懂’。所以我就接着讲下去了。”

  但是张炳根还是担心自己的英文水平会影响学生们听课,于是在每堂课前都认真准备讲义,来帮助学生理解。他的美国同事看到了张炳根的讲义,非常感兴趣,于是建议一同以讲课的题目合作一本专著。

  1984年,张炳根与美国学者合作撰写专著《具有偏差变元微分方程的振动理论》(中译名),该书1987年在美国Marcel Dekker出版公司正式出版发行。美国杂志《数学评论》发表的书评称该书为“这一领域学者和学生的圣经”,德国发表的书评称该书为“这一领域的第一本英文专著”。

  现在,这本书还常常出现在张炳根的书桌上。由于长期翻阅,书脊早有多处脱线断裂,复杂的公式与深奥的理论中,张炳根教授的严谨、负责以及对学术的真切热爱可见一斑。

  在他引荐下,妻子赵玉芝也凭着对学术研究的满腔热情和出色的专业能力,前往美国做访问学者,并在47岁那年攻读博士学位,凭借着学习基础与多年来在教学研究一线的经历,仅仅两年,她就获得了德州大学(阿灵顿)的杰出博士毕业生称号。

  回国后,张炳根与赵玉芝回到中国海洋大学继续教书。张炳根在进行科学研究、参加国内国外学术交流的同时上课、带学生做课题,为海大数学系培养了第一个硕士研究生。夫妻培养的许多学生亦成为中国海洋大学的中流砥柱。“我有很多学生,一直在我们海洋大学工作。当时我主要教量子力学,发现大家不熟悉专业方面的英语,我又去教他们专业英语课。”提到过往的学生,赵玉芝脸上满满的骄傲,中国海洋大学物理系教授王宁、离退休工作处处长胡保革,都是她的学生。

  “如果老师自己不做好,自己敷衍塞责,你教的学生也是不踏实的,也是不能够做成什么事情的。”张炳根说。1992年,对科研热爱、对学生负责的张炳根获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并于1996年荣获香港柏宁顿(中国)教育基金会的“孺子牛金球奖”。

  时至今日,夫妻二人仍保留着阅读文献与看报的习惯。退休后,张炳根还发表了10余篇论文和一本英文专著,同时为美国、英国、德国、澳大利亚等国内外几十种数学刊物审稿。2010年他申报的“时滞偏差分方程和时标上的时滞方程的定性分析”项目,获青岛市自然科学一等奖。

  除了学术上的悉心教导,张炳根与赵玉芝还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帮助学生。1995年,得知一个数学系的学生父亲因车祸去世、家庭经济困难,两个人商量着每年拿出1000元,资助其生活费。“这个学生毕业后回到新疆,在警察局工作,还写信来感谢我们。”这让张炳根非常欣慰。

  从那之后,夫妻俩一直坚持做慈善,他们向青岛市慈善总会、青岛市希望工程等多次捐款。不论是地震、洪水、疫情等灾害,还是学校、身边需要帮助的学生、同事或者是陌生人,他们一旦得知都慷慨解囊,具体的捐资数额早已不可计数。

  “我们没有想太多,因为我们现在生活挺好的,就希望献出自己的一点力量。”从1995年至今,他们坚持做慈善已有25年。他们对青岛市政府的希望工程办公室轻车熟路,“我们每次去,他们都说‘您二位老师来了’,对我们很熟悉了。”

  “每次都是放下钱就走。”赵玉芝说,“他们让我们带材料、证明回去。我说我们不要这个,也不是为了什么。希望不要告诉被捐助者是谁捐款,我们不需要被记住。”

  2016年,他们捐款8000元,给中国海洋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爱华奖教(学)金”基金,用于奖励品学兼优的学生和青年教师。后来,每年捐款提高到1万元。“反正只要我们在,这一年1万元肯定会一直捐下去。”

  除了做慈善,夫妻二人也用休闲娱乐充实自己的退休生活。“这张是元旦晚会的照片,这个是参加合唱团的照片。”在小小的书房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们近年来参与活动的照片,两位老人对此如数家珍。

  张炳根、赵玉芝夫妻倡议并组建了中国海洋大学老年舞蹈队,带领退休老同志学跳交谊舞健身,至今已经十余年。“我们学校退休教职工有1200多人。每年迎新年联欢会上,我们两个人组队参加交谊舞表演,还要参加合唱团的演唱。”在两位老人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老同志走出家门,交流分享生活。

  经历了新旧中国,跨越两个世纪的张炳根、赵玉芝夫妇,把他们的一生献给了深爱的学术事业;他们自愿放弃美国的绿卡,把毕生的精力献给了祖国。如今他们虽已暮年,依然老有所为、老有所乐。

  海边的夕阳常将这对每天携手散步的老夫妻的身影拉得很长,从第一海水浴场至第二海水浴场,往返大概需要4公里,而这段路,他们一走就是57年。

  2014年11月20日,中国海洋大学图书馆收到了来自他们的珍贵馈赠。两人将伴随二人学术生涯数十年的174册中外文图书及发表于国内外著名学术刊物上的100余篇专业论文悉数无偿捐赠给图书馆收藏。

  这些原本单薄的“数字”,因为他们长此以往的坚持与付出,被赋予了足够厚重的意义。

  捐赠图书时,张炳根和赵玉芝受邀在“海大文库”留言簿上留言,拳拳之心、殷殷之情跃然纸上。赵玉芝赠言为:“图书是我们的良师益友,从中可以得到智慧与力量,愿我们在前人的基础上创新思维,不断做出新的贡献,为实现中国梦而努力。”张炳根亦在为海大学子赠言时郑重写下:“愿海大人一代胜过一代,为实现中国梦贡献毕生的精力”。

作者:刘开阳 罗希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0年10月12日 08版


武云飞:踏查祖国边疆和海疆

  一个20多岁的青年,头顶阴晴雨雪肆意变换的天空,脚踏植被贫瘠的青藏高原,肩上扛着的那张鱼网,是他野外考察的专属标记。

  一模一样的形象,也出现在东南沿海的岛屿上、西沙群岛的海滩上、中国与西部和西南邻国接壤的边界线上。时间慢慢地过了50年,青年的头发渐渐白了,腰杆依然挺拔,探索未知的心,一如赤子。

  这个踏查祖国边疆和海疆的人,是中国海洋大学水产学院教授武云飞。如今,他已年过八旬,搞科研、录网课,脚步不停,好奇心和求知欲还在往前冲。

从青岛到青海

  要是在武云飞的人生阅历里撒一张网,捞起的探险故事数不清。

  从山东海洋学院(中国海洋大学前身)水产系毕业,这个土生土长的青岛小伙在志愿表里填了“青海”。“哪儿远我就到哪儿去,得出去见见世面,不能老在青岛这几条街上转。”青岛到西宁2000公里,青海到底怎样,武云飞一无所知,只听有同学告诉他,那边艰苦,牙膏得多带,牙刷要买12支。

  到了西宁,武云飞才感觉有点不对劲。他这个曾拿过青岛市大学生举重冠军的人,怎么扛着小小的一个行李,倒觉着有千斤重,连气都喘不动?别人一说,他才知道,西宁海拔有2300米,他这是高山反应。

  武云飞的爱人也是青岛人。武云飞到青海工作后,年轻的女孩也把工作调到了西宁。“年轻人也不想什么条件,你去,我就跟你一起去就是了。”

  到了西宁,武云飞被分配到青海省财贸干校,教青海湖捕鱼队的200名船长船工织网捕鱼。织网这样细节的实践知识,武云飞没学过,也无从下手。他只得写信回母校向老师请教,索要捕鱼方法方面的书。参考书寄到了,武云飞边学边教。

  青海湖是当地鱼获的重要来源,在无风三尺浪的湖上,武云飞一漂就是半年。半年里不下船,身体已经忘了躺在家里床上的感觉,脚也记不清踩在平地上的滋味了,可他觉得“船上的生活很逍遥”。能把青海湖上的漂泊当成逍遥自在的,恐怕也只有武云飞了。

  大学时,老师带着学生坐舢舨出海,要到水深处安置海带架、下海带苗。小舢舨在海浪尖儿上蹿上蹿下,好多同学吐得一塌糊涂,武云飞却享受着乘风破浪的兴奋。

  武云飞从小在海边长大,6岁就会游泳,邻居是渔民,他经常跟着出海,到渔船上玩。海边的小孩生了小病,治疗的方法,都是“到沙滩上晒晒太阳去”。

  对这片海,武云飞再熟悉不过。在青岛的市井生活里,国家水产事业的发展情况可见一斑。海带这样青岛人餐桌上的常客,以往得靠潜水技术过硬的潜水员到海里采摘,渔民也只能出海打鱼赚生活。建国以后,住在海边的人能直观地感受到海产养殖的成效——种植的海带就在路边晾晒,只见那海带又大又宽,产量也高,街上推着车子、挑着筐子卖鱼虾、海螺、海虹的也多了。从战争年代里走过来的人都饿过肚子,而水产事业发展好,能让老百姓填饱肚子。武云飞觉着这个行业好,1957年考大学,就考进了山东海洋学院水产系。1961年毕业时,青海省要毕业生,武云飞就奔赴到青海报到。

青藏高原上的“探险”

  到青海工作近一年后,武云飞真正的野外实践开始了。那时中国科学院青海生物研究所(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前身)招人,有人跟武云飞说:“大家都知道你身体好,你去那儿工作吧!”

  到研究所工作,为什么还得身体素质好?“身体不行,气都喘不动,怎么上4000米、5000米的地方考察?”考察地点都是荒山野地,无法行车,武云飞和同事开车到县城,到了车走不了的地方,就把车放下,改成骑马、骑牛,到了马和牛都走不了的地方,就靠两条腿,徒步登山。

  野外考察一连十数天,不像城市里有饭馆吃饭、有宾馆住宿,得自己背着帐篷、扛着锅。找扎帐篷的地方也有门道,得有水用、有柴烧,要是一时找不到这样的地方,就得挨顿饿了。

  初到山上考察,武云飞诧异地发现,有的队友带了五花八门一大堆药,在高原多变的环境里应急。“我这马虎大意的人就什么药也没带。”不过,知道了这个经验后,他还是很少带药,只要求自己时刻提防疾病入侵就是了。

  有一回武云飞和同伴两人划着一只橡皮船沿河流考察,晚上走到一处河滩地,吃几口干粮,就把橡皮船冲干净,倚在船边,盖上皮大衣睡下。第二天早上醒来,俩人才猛地发现,头天晚上狗熊就在附近几十米外走过,掌印清晰可见。

  狗熊突然“造访”,丝毫没让武云飞感到后怕,相反十分高兴,因为这是武云飞野外考察需要调查的情况。武云飞数十年间已多次见过野狼和狗熊,“怕什么?我还觉得有兴趣呢。”。

  可能给考察队员造成生命威胁的不仅有野兽,还有高原上恶劣的环境。危险在武云飞一次到高山上考察时来临。他在出汗后不小心吹了风,在高原上可能致命的感冒找上门来,肺水肿随即而至。持续不断的咳嗽开始控制他的呼吸和行动,让他动弹不得。按理说,一旦肺水肿需要马上下高原,否则会有生命危险。“那时大家都有各自的考察任务,哪能专门有人把你送下山。”武云飞只能在帐篷里日夜咳嗽,待到全队考察完再一起下山。

  一个人在帐篷里,武云飞盼着能躺下,或者能打个盹儿,但一躺下咳嗽就更剧烈,只能坐着干咳。咳了7天,越咳越重。考察结束,下山进了医院,医生皱紧眉头:“你再不下山,马上就会死!”

  康复出院后,医生、同事劝他别再上山。但当时也没有其他搞鱼类的,无人能承担他的任务,武云飞只能自己再继续工作。

  那些年,他的脚印不仅留在青海,还到过新疆、西藏,走过祖国西部与西南邻国的边界,得过两次肺水肿,趟水过河差点陷进去再也出不来,风餐露宿,挨过的饿数不过来,走过的路也数不过来。

  他对青藏高原的自然环境、风土人情了如指掌,当地编写地方志、兵要志,都找他了解情况。他每次考察都带的纱网,被撒在高原上数不清的水域,他发现了高原鱼类的2个新属、19个新种。他数十年里采集的28000多尾鱼类标本,涵盖了452个不同的种。他创建了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青藏高原鱼类标本馆。

  他的双脚,还要给科学事业蹚出更多的伟大发现。

发现珍贵第三纪鱼类化石

  西藏班戈县所在的伦坡拉盆地,一个沉睡中的巨大惊喜在等待被唤醒。

  在结束一次考察任务、即将归队的路上,武云飞遇见一支也在伦坡拉盆地考察的地质队。和地质队攀谈的功夫,他看到地上有一些石头片,这让敏感的他眼前一亮。“这些是化石吗?”武云飞的求证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石头片,果然是鱼类化石的碎片。

  对化石碎片的惊鸿一瞥,让武云飞心心念念。因为归队需要没能深入研究,武云飞下山后又辗转联系上地质队,准备再进山寻找化石的踪迹。

  武云飞扛上镢头和铁锨,背上一只水壶、一只铁皮箱,还带上了他外出考察必备的胶片相机,装备俱全地上山了。一位地质队的成员领着武云飞,从地质队驻扎点出发,往山里走了一个小时。“化石就在这座山上,你去找吧。”地质队的人下山去了,武云飞独自出发,要揭开山里藏着的秘密。

  在一处山坡上,一片片显现着鱼类头尾、脊椎的化石投射进武云飞的瞳孔,还有一些难得完整的梭型鱼骨化石,像化石的眼睛,向他投来百万年前的目光。

  武云飞后来在论文中记录,发现化石的地层的地质年代属于新第三纪的晚中新世或早上新世,也就是距今百万年左右。这些历经风雨穿越而来的鱼类在石头上表现得不完全清晰,但许多头部、尾部、脊椎都很显露,武云飞喜出望外,找到了化石,结合现生鱼类比较,就能弄清一些重要的鱼类学问题了。

  一个鱼骨骼结构最完整的化石被武云飞小心地从岩层上剥离下来,用干净的棉花纸裹好,放进准备好的铁皮箱里。他又取下许多表现比较清晰的化石,一一包好、装好。采集了半天化石,武云飞的肚子“叽叽咕咕”地叫起来,他这才想起,这一早出来,什么都齐备了,就是忘了带饭。

  直到天傍黑了,地质队要开晚饭,却找不着武云飞的影子。有人说,他咋还不回,不会让狼吃了吧?他们赶紧打着手电筒,一边喊着武云飞的名字,一边往山上找。

  原来,这一天对武云飞来说很长,却也很短,不管是饿还是累,通通忘光,时间也忘了,“轰轰轰直干到晚上”。天暗下来、看不清石头上的纹路时,武云飞才把注意力从化石里拔出来,背着装满化石的铁皮箱和铁镢头往回走。

  山里没光源,太阳一落,两眼一抹黑。他探索着往驻地走,却又找不着确切的方向。直到远远地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赶忙回应。武云飞高高兴兴地背着“战利品”往声音和光线传来的方向走,“对上号了,回去吃饭!”

  回到驻地,地质队队长一看武云飞采集的化石,连声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化石。论文发表后,消息很快传向世界,许多国际学术会议都找他去开会,海内外学者都希望能有幸亲眼看看化石。如今藏北伦坡拉化石报道已有42年,仍有院士、学者在依托它们进行研究。

  1993年,即将迈入花甲之年的武云飞调回青岛,回到母校,把他数十年来积攒的经验和学识传递给新一代水产人。他教学的方式不拘一格,带学生到不同的地方考察,总要去当地市场卖鱼的摊子看看,用相机拍下新奇的鱼类。武云飞不知道他用相机拍下过多少照片,从在高原上拍摄的鱼类和环境,一直到退休后赶集偶然看到罕见的灰星鲨鱼皮,都被他记录在册。

  2004年,70多岁的武云飞参加《中华海洋本草》编纂,为了收集鱼类,他仍旧带着手撒网,到达东南沿海的几乎所有海岛,在数不清的海域,迎着海风和烈阳,撒下陪伴他超过半个世纪的渔网,一如20岁时的模样。

作者:毕若旭 程思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0年11月09日 0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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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华昌

责任编辑:李华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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