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的一生就像一首诗

闻黎明接受本站记者专访

闻黎明1950年生于西安，出生时距离他的祖父闻一多被暗杀已经过去4年，那次暗杀的导火索就是后来著名的《最后一次讲演》，而文末那句“我们不怕死，我们有牺牲的精神！我们随时像李先生一样，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更是激励众多的仁人志士为自由、为国家挺身而出。

5月18日下午，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闻黎明走进中国海洋大学讲述《闻一多与国立青岛大学》，讲座后，闻黎明教授接受了观海听涛新闻网的专访。

祖父的一生就像一首诗

“我觉得祖父本质上是个诗人，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的一生起起伏伏，总的来说，就像一首诗一样”，闻黎明用这样一句话概括祖父的一生。

作为诗人，容易冲动、激烈，这是自然的事情，没有这些因素，可能不会成为一个诗人，而闻一多做的许多事情都带有这种特点——激情洋溢、非常执着，甚至可以说是极端的。

作为学者，闻一多研究的学问没有离开诗，并且他是用一种诗的语言来表述学术研究的成果。诗人的敏感让他更容易地发现问题，而诗人的激情则有助于研究成果的表达。

在清华校友会上，闻一多可以骂蒋介石，这是一般人说不出的；在国民党军部的会议上他更是喊出“中国现在只有一条路——革命”，这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不可能的，“他就是这种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闻黎明总结说。

《七子之歌》和《最后一次讲演》

闻一多的《七子之歌》就像朗诵诗一样，有很强的音乐感，后来《七子之歌》被谱成曲子传唱，“谱曲基础就是它本身的音乐元素”。林海音曾经说过：“闭上眼睛，你把这诗读一遍，就是这个味儿。”

《最后一次讲演》是闻一多生命的辉煌，但那仅仅是一次没有经过准备的即兴发言。其实在出席会议前，他已经知道自己上了敌人的暗杀名单，但是闻一多还是要参加那场会议，不过，他同意不在会上发言。

李公朴殉难经过报告会安排李公朴的夫人张曼筠女士介绍情况，但张女士讲了一半就停住了，闻一多对特务在场下起哄的情况非常不满，于是拍案而起。“他是临时起来，临时讲，但是他讲的话，我们今天看，组成一篇文章也可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心里话”，闻黎明说。

“我本不想研究闻一多”

    谈及研究闻一多的缘由，闻黎明称只是考虑提供更多研究的材料，基本“述而不作”。1985年，“文革”后第二次闻一多学术研讨会在武汉大学召开，因为祖母生病错过第一次研讨会的闻黎明参加了这次会议。会后翻看会议论文，闻黎明发现两次会议的论文和文革以前的论文基本没有什么区别，新的东西太少。

闻黎明认为“观念解放还不够”和“基本材料不够、比较陈旧”导致了上述情况的出现，于是他开始搜集和闻一多相关的材料。在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工作的闻黎明是用史学的方法搜集资料：基本上闻一多生前的地方我都要去一次；闻一多所在地的报刊我都要翻一遍；闻一多健在的师友，能采访的我就采访，不能采访的我要信访。

花了三年时间，搜集到的档案、文书、信函出乎闻黎明的意料，整理后，他发现“材料太多了”。在此基础上，闻黎明于1988年完成了一部兼有传记性质的史料编年《闻一多年谱长编》。当他把这本《长编》拿给祖父的弟弟闻家驷时，在北大教书的闻家驷说五分之三以上他不知道，“他是和我爷爷一起生活的，资料补充之多可想而知”。

因为出版社出于经济收益的考虑，《闻一多年谱长编》没能够立即出版。焦急的闻黎明决定先写闻一多的传记，利用传记把闻一多的新材料公布出来。经过三年的努力，《闻一多传》由人民出版社出版。1994年，85万字的《闻一多年谱长编》也得以出版，于是“很多人是先看到‘传’，知道一些新材料，后来才看到‘长编’”。

“我这个身份，对闻一多研究，显然会被人认为多少有一点亲情关系在里边”,但是闻黎明的闻一多研究坚持了几点原则：只说事实，不讲其它；只研究闻一多和时下研究不一样的地方；离开闻一多本身，进入更广阔的领域。特别是第三点让闻黎明找到“很多与闻一多相关的这样的出身的，这样的一些经历的、背景的，这样职业的人”，由此，闻黎明走上中国知识精英和现代化的关系的研究道路。后来他又把工商业、国民党左派囊括进来，因此有了《第三种力量与抗战时期的中国政治》的面世。

“祖父的诗读起来非常有感觉”

虽然闻黎明没有全篇背诵过闻一多的长诗，但对一些上口的句子非常熟悉。闻黎明认为闻一多的诗里面包含着浓烈的中国古诗的因子，读起来非常有感觉。

对比胡适的《尝试集》，闻黎明觉得胡适的诗“真是个尝试”；对于闻一多的诗，闻黎明赞赏说：“像有些诗它就是特别好，就是特别押韵，从意境、文字措辞、韵脚、转韵等，确实对我写诗有很大的影响”，但闻黎明也表示“闻一多开始时有些诗还不行，也并不是他的所有诗我都喜欢”。

提到《七子之歌》，闻黎明大为赞赏，“它里面有音乐的元素，祖父‘三美’理论之一——音乐美在这里面得到体现”。

采访最后，谈到对青岛的印象，闻黎明遗憾地说：“来的时间不好，来了就下雨啊！没有看到青岛的真面目”，不过，他以前从很多文字上了解过青岛，闻一多的散文《青岛》就是一个例子。

对于海大，闻黎明则直言“回家来了，真是回家来了呀”，他还表示以后要加强与海大的联系，“和我们家经常保持联系”，为海大文科的发展出一份力。

记者：李冰    摄影：李国飞